与罗斌老师约好10点于聂公殉难地见面。坐校车路过聂公的殉难地，看到罗老师已经在擦洗聂公纪念碑。

    雨后的天气阴阴的，却为这样的场景平添了几分肃穆。我们在车上看到一个并不熟悉的身影，黑衣黑裤，手在碑墙上摆动着——擦洗纪念碑。画面定格，心生敬重。

    快步走到碑前，问候罗老师。他点点头，说：“先等我，我把碑文擦完后我们再谈。”于是，又低下头去，用擦着碑文上的墨迹。

    聂公殉难纪念碑的环境，感觉比罗老师的《聂公安息》中描写的境况更为悲惨。纪念碑两侧的乱涂乱抹被刺眼的白漆擦去，碑文上竟也被写上办假证的电话号码。而这种破坏是没有办法盖住也没有办法擦去的。“我在考虑是不是和工大、理工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化学试剂可以擦洗这种笔迹，又不伤害碑文。”罗老师说。纪念碑的基层上是阵阵恶臭，臊气扑鼻，擦碑用的水淌下来和一些排泄物搅在一起，是让人生厌的黄。这哪里是一位民族英雄的纪念碑，或许早就被等同视为：厕所或是广告牌。

    看着罗老师弓着背，一个字一个字地擦拭着，我拿起抹布与他一同干了起来，于是我们一老一少在几个行人的注视下进行着这项工作。那时候我心里有一份骄傲——我在做着一件值得尊重的事情。一位路人走过来说了句“这办假证的太缺德了。”我心里暗喜，这句骂得痛快：连自己祖辈先烈都不知道尊重的人难道不“缺德”吗？

    大概半个小时，我们清洗完整个碑文。我和他的孩子——罗天健用清水冲掉清洗用的泡沫与污垢，像在还历史一份清白。138********的数字依然赫然在目——擦不掉、抹不去，看上去又是一阵心痛。罗老师捡起一块木板，将碑下的排泄物清理掉，拍拍手，凝重地看了一眼刚刚清洗完成的碑文，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还了清明之愿的轻松，还是眼见聂公纪念碑处境一年差过一年的哀愁。

    之后，罗天健为聂公献上三束鲜花；我则在塑像前郑重地鞠躬三次。聂公九泉下有知，或许可以稍微宽慰——有几个人记得他为中华与天津作出的贡献，并且在清明时节，来看望他了……

——想过您的文章会有这么大的反响吗？

——我觉得反响还不够大，还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做这样的事情，何况这种处境的烈士纪念碑不只一处。什么时候这种状况能改变，才能说这篇《清明之梦》真正有了反响。

    罗老师的回答，让我一愣。因为文章发表之后，在教育报与各校团委的通力合作下，多所学校已经开始行动起来，本以为罗老师会很为此感到高兴。

——“其实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一个想法在问自己：你干这个有什么用呢？你能天天来吗？这事该你来做吗？这样做下去，就真的会好起来吗？包括孩子也在问类似这样的问题。”

但在抉择中，罗老师依然做了下去，正如他文中所写，“我们应该争取在清明节时让这处纪念地变成它该有的样子并设法保持下去，否则，作为天津人，我们的良心就不应该、也不可能得到安宁！”

——“孩子在这一年里有什么进步吗？”

——“这个问题该天健回答。”罗老师笑了，看到天健害羞的表情，他接着说：“他并不太理解，只是答应与我一起来，拍拍照片。可今年，他也要为墓碑洒洒水，我想这就是进步吧。”说完他摸了摸天健的头，嘴角有甜蜜的笑容。

——《天津教育报》以《建网站只是一个开始》为题对您进行专访，那建网站后你还有什么打算呢？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建一个清明祭奠英烈的网站。但现在天津教育报刊社和其他一些高校的协助下，这个命名为“足迹”的网站应该可以起到更大的作用。比如对先烈的寻访与对英烈本人的追记，我想这段历史是需要我们去补救的，这段历史的空白是如果现在不去填补便会永远失去了的。所以我们需要一种“带着行动的想法”，无论是改善烈士墓碑的环境，还是追访，我们都有能力马上行动起来。

——从教育你的孩子，到向全社会尤其是青年大学生发起这样一个有意义的呼吁，并且已经引起了同学们的思考，很为之骄傲吧？

——教书育人是一名教师的责任，我也只是做了一些我该做的事情。但是能把那些想说的痛快的用文字表达出来，并且能让一部同学们产生一些思考，我还是会为完成一种育人的责任而骄傲。虽然现在已经不在教学岗位，但时时说“管理育人、服务育人”，我想这件事情还是会让我有一些自豪的。

    我想大学生是最有激情和真诚去行动的人，我们可以试图去改变一下，做一些细小的事情，促成一些细小的改变。大家一起参与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我想那是不说也很骄傲的事。

——有没有想过，在舆论的宣传下，在清明节期间，缅怀先烈的气氛上去了，但热情一过，在为这件事情而努力的人依然是你和你的孩子？

——（沉思了一下）我想不会的，我们所做的事情不是一件急功近利的事，我们所做的也不过是许多简单细小的事情，而且没有人有精力全身心的天天在做这个。重要的是我们能够有种意识，有一个平稳的心态，意识到我们时刻应该有对先烈的感恩，有种珍视生活的心态。

    结束采访，聂公殉难处纪念碑的种种处境却让人难以释怀。与朋友们谈起这件事情，朋友们说：“中国人对历史已经不是轻视和淡忘的问题了，是在玷污甚至践踏。”“中国人好像骨子里就不认为什么是神圣的。”“根本就没有信仰，他们寄托自己的希望，但从来没有忏悔过什么。”几句话在耳边环绕，让我无言以对，不知所措。

    只是眼前，青年大学生们，这样一个群体，面对这样一个现实，我们该做点什么？

    4月1日是愚人节，4月5日是清明节。